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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

复健的日子比你想的要漫长。第一个月甚至不能下地走路,每天在康复室里做脚踝的活动度练习。理疗师的手指按压跟腱时,酸胀感会一直蔓延到小腿后侧。你开始习惯一个人待在康复室里,面对墙上的肌肉解剖图和那些发出低沉噪音的理疗设备。

埃利奥来的次数比以前少了。不是他不想来,是他太忙了。马赛的联赛任务加上国家队的预选赛,他的时间排得很密。但每次他来,你都能感觉到他的脚步声比以前更沉稳,坐在折叠椅上的姿势也跟以前不同,脊背挺得更直。你们之间的联系更少了。你不想主动找他,他依然沉浸在上次那个谈话里,不敢和你深谈。再加上他看你时那种小心翼翼的眼神,你不喜欢。

有一次他在康复室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被电话叫走了。他走后你继续做脚踝的弹力带训练。理疗师在旁边看着你,不经意地说了一句:“你那个朋友现在是国家队主力了,你羡慕吗?”

你拉动弹力带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我从不羡慕任何人。”

“你会赶上他的。”

你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平时短:“这话你跟他训练的时候说。”

这是你第一次被人告诉,埃利奥是你需要追赶的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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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

八个月零一周后,你重新踩上了训练场的草皮。一个晴朗的秋日早晨,草上还有露水,阳光从低角度斜射过来,把影子拉得很长。你穿着训练球鞋站在边线附近,左脚踩下去的时候,草皮的承重反馈还在,但你察觉到左脚的反应比右脚慢了一点。那种慢非常微小,小到外人看不出来,但在你的神经末梢上,清晰得像一道裂缝。

你做了几组慢速直线跑,然后是侧向移动,变向。理疗师在场边举着秒表,偶尔喊“减速”或者“再来一次”。跑到第五组变向的时候你停下来弯腰撑住膝盖,前额的汗滴到草皮上。直起身的时候,你看到埃利奥站在场地另一边,正和几个队友围成圈做传球热身。他的目光穿过整个场地落在你这边,停了一拍,然后转回去,继续传球。

那是一个很微小的瞬间。但从前他看到你,只会跑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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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

复出后的第一场正式比赛是联赛杯,对阵一支低级别球队。你替补上场,踢了二十五分钟。第一次触球的时候,脚背碰到球的那一瞬间,熟悉的感觉回来了。球沿着你脚背外侧的弧线滚向你要它去的方向。你做了两次简单的传球,一次横敲,一次回做。然后尝试了一次变向,左脚拉球,身体转向右侧。那一下你明显感觉到启动速度比以前慢了半拍,但对方后卫也没跟上。球还在你脚下。

比赛结束后你坐在更衣室里,腿上敷着冰袋,脚踝泡在冰水里。埃利奥在你旁边换衣服,开口的时候语气跟平时差不多:“感觉还行?”

你看着自己的脚踝,疤痕组织留下的凹凸纹路在水面下隐隐可见:“跑起来的时候左脚会提醒我,在它身上花了八个月。”

他拉上训练包的拉链:“那你跟它熟一点就行。”

然后他背着包走了出去,没有等你。即使从前冷战吵架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分开走出过更衣室。两个人互不搭理,但身体依旧向对方倾斜。你低头看着冰桶里的左脚,觉得自己重新站在了一个起跑线上。只是这一次的和埃利奥之间隔了一段距离,不算无法跨越,但你得先搞清楚怎么跨出去。

2016年

欧洲杯决赛那晚你一个人坐在公寓里。电视屏幕上的烟花已经散尽,葡萄牙人还在场上拥抱,法国队球员散落在草皮各处,有人蹲着有人躺着。你看到了埃利奥,他坐在中圈附近,两只手撑着身后的草皮,仰着头。镜头移走之前,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在吞咽什么。你没有发消息。

那夜你睡得很晚。凌晨三点左右你站在阳台上,马赛港的方向有一层薄雾浮在海面上,城市的灯光在雾中晕成一团。你在想一些很早以前的事,十岁那年埃利奥从屋顶上帮你够球,膝盖蹭破了一块皮;十五岁那年他在点球大战中罚丢后坐在大巴最后一排;二十三岁,他在法兰西大球场的草皮上坐了很久,仰着头,你不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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