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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宫乐动人,但年轻的陛下闭眼想的,也许也并不是桂香伊人,而是如何才能将在座的这些乱臣贼子一网打尽。
但忠臣、奸臣……人们总还是要做他们自己的事。
秦钦数年间游走于宁秦二王之间,确实是怀着不怎么单纯的心思开始写那些话本,又在回京之前便步步为营,一步一步走到了夏洲白的身边。但比起那道遗旨,秦钦从一开始想要的似乎就是别的,只不过就是他身在鼓中不自知,直到很后来,才在杜景千的提醒下恍然意识到,自己此前究竟是为了什么才狠不下心,处处落下让小白抽丝剥茧一一捋顺的马脚。
宁王方才那后半句,说的不是当年,而是如今——原本谁也不在乎的秦钦后悔了,不想让夏洲白在这泥水里越蹚越深了,王爷体谅他一片痴心,只好放他离京,转身奔赴下一个阴谋场。
宁王的音量不大不小,刚刚好够身边人和耳力不错的从武者如秦王本人听见。但秦王仍然没什么表情,只是在旁一人静静饮酒。也许他早就知道秦钦与自己并非同类,只是他并不在乎。
夏洲白以前也不在乎这些权谋争斗,如今却不得不细细思量。
过去已不可追,但已经发生过什么,他的确是记得的。
万花楼顶的笑语表白。
桑氓画舫上死死扣紧的十指。
蓥华山底不幸被烤和用布条折成的兔子。
城外扁舟连沙洲。
茯叶云心的象牙食盒里一页一页绘满了憨态可掬的小白猫。
还有最最开始,有人因为折柳在城外被罚种了五日树,回朝后送到翰林院一只桃木盒,里面窝着他坐在郊外山丘上削篾编织的纸鸢骨架。
秦钦离京时并未告诉夏洲白,但夏谊却在被请入宫中的前天晚上“随口”对孙儿提了一句。
破晓的城门上,夏洲白站在那里目送了秦大人很久。
当值的陆家阳亲眼见过他俩在山洞里交颈而眠的画面,陆大人远离朝中风云,自是不晓得那许多事,还在语气平板地安慰沉默的夏洲白,少卿大人很快就会归来。
彼时夏洲白尚未知晓一切,只在心中平静思量,如果夏家和秦钦他只能对得起一个,那该如何抉择。
现在他想好了,仍是那句话,一切随心即可。
秦钦为了大人物的大事盘算夏家,但他们家本就处于风暴的中心,祖父与父亲均是早早便为这一日做足了准备。
秦钦没有骗自己,那样很好,但即使从头到尾一切都是谎言,夏洲白也认了。
夏家公子的喜欢从十几岁时就坦坦荡荡,虽然他已经不记得前尘往事,但回看今朝,他仍然不后悔自己从前剖心自证“我心悦于你”。
夏洲白想过要再养一只小猫,中间弃养了一次,面上虽不显,心却像撕裂了一般难以愈合。
既然如此,那就再养回来吧。
破镜难重圆,但如果这镜子从来就没有被人舍得摔破过呢?
那日城门晨光熹微,夏洲白望着斯人骑马远去的背影,已经在想,回去后便要将纸鸢骨架从桃木盒里取出来,糊好宣纸,细细地绘上云锦鸾鸟,留待那人归来后再一笔点睛。
“殿下。”夏洲白忽然开口。
宁王“嗯”了一声。
夏洲白仰头望向今夜,月如轮,星河黯淡,但他心中并非如此。
他喃喃道:“我从前忘了他一回,他欺负我,我又欺负了回去,如今好像仍然不算公平。”
宁王笑了:“哦,那怎么办?让他也忘你一次?秦钦他师兄如今正在我府上,你……”
夏洲白摇了摇头,看回宁王:“还劳殿下替我告诉他,我再也不会忘记他了。所以……”
夏洲白垂目,忽而也笑了一下。
“凡人不抵神仙寿长,我们也不必再错过了。”
“秦大人,京中来信了。”
变州距离乾安有四千里,原是八年前战火连天的佛罗旧都归于向辰后重改了名姓。秦钦到此已有半月,日夜不分埋首公务,面上也再未展颜。
宁王派了自己最得力的侍卫钟砚随行,秦钦与他打过很多次交道,知道这人年纪不大,性格却很较真,此刻也站在秦钦面前,执着道:“王爷说,等您回信。”
秦钦依旧漠然:“等会儿回。”
钟砚仍在故作沉稳:“不是王爷等,是有人在等。虽不是很急,但已等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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