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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太监又走进来,把他领走了。
宋诗一个人在被安置的宫殿里走了一圈,最后躺在他母妃的床上,闭上眼睛睡着了。
怀中脖上挂着的,是刚入冬的时候将军从边境给他递回来的鸽血石,公主捏着红玉,做了一个很好很好的美梦。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坐在母妃的殿里数完了宫中的一千三百二十六块以及其中三十一块有了裂纹的砖石后,宫外传来消息,说是将军已到城外了。
宋诗起身就要飞奔出去,竟然也没有人拦他。
他走到陛下的宫门外,终于听到了那朝思暮想的属于将军的沉沉嗓音。
“塞北战事已平,贺家通敌叛国,臣已将之全歼,幸不辱使命。”
眼前突然就花掉了。
宋诗虽然好想好想推开殿门,看看将军到底有没有像梦中答应自己的那样,是好好的。
但他还是乖乖地用袖口擦掉眼泪,想等着他的将军走出来,或是开口向陛下要他回来。
“将军想要什么赏赐呢?”
陛下的语气听起来很愉悦。
“臣想尚公主。”将军回答。
哦,他想尚公主呀。
原来他不要他了呀。
宋诗揉了揉发涩的眼角,撇了撇嘴想笑,但却垮得更厉害。
他低下头,感觉喉咙也痛得厉害。
他想走了。
宋诗想,将军和他想的是一样的人,忠君,爱国,心里最重要的永远都是陛下。
真好,如果自己是他的陛下就好了。
“但你现在已经不是陛下了。”耳边有声音笑话他。
宋诗怔了怔,扯开嘴角勉强笑了一下,心里有点失落,像误食了盘中的苦瓜。
他有点羡慕如今的那位陛下了。
前几天还不羡慕的。
去岁城破国灭,宋诗不觉得有什么。
这天下本就是能者居之,他做不好皇帝,他的父皇做不好,那个推他上位的大臣更做不好,换个可以的人来做也没什么。
但他身为皇室子孙塌了祖宗山河,自戕请罪是应该的,宋诗从来没有为此有过任何怨怼。
但如果,如果将军是和他一起长大的,是他的将军,那他的城还会破,他的江山还会拱手让人吗?
还是会的吧。
旧朝的寿数已经尽了,百姓揭竿而起,八方群雄争霸,将军若是他的将军,最后的下场也不过只是为了护着他残破的山河战死沙场而已。
宋诗不想让他死。
嗯,想通啦。
将军就做大将军好了,他不是公主,也不是殿下,以后什么身份就随那位陛下吧。
只是可怜了阿深还在等他,希望那位小七以后可以好好待他。
公主擦掉眼泪,咽下所有的哽咽,试图从被钉在原地的困境中走出来。
快走吧,再不走将军就要出来啦。
再看他一眼的话……他就舍不得死了呀。
“你要去哪?”
殿门还是打开了,将军的嗓音嘶哑得像被什么尖刀劈过。
宋诗忽然能动了,他看也不看将军一眼,提起裙摆,头也不回地就要跑掉。
“您要去哪,公主殿下!”
那位他总也记不住长相的大太监抬起声音,替险些站不住的将军喊了出来。
公主殿下。
宋诗停下步伐,不敢相信地转过身来。
大太监看着他,眼中是很慈祥的温柔。
宋诗终于认出来了,这是最后送他出宫的那位宫人。
“殿下,本朝只有一位公主。”
连这话都听不懂的话,那他就真是个傻子了。
宋诗连裙裳也忘了提,转身便朝他飞奔过无数次的方向跑了过去,在相隔两步的地方他停也没停,直接扑入了将军早已敞开的怀抱里。
千里奔袭而归,荣华富贵,勋爵帝位,什么都不要,他就只要这一个人。
今年的除夕大雪纷飞,将军在城外为他点了十里的花灯。
他忽然抬手按了按怀中人总是晕着朱红的眼尾。
公主傻傻地抬起头望向他。
“我叫唐词。”
将军松开手,轻轻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这里缺首诗,殿下愿不愿意搬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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