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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滑,尤其是那条尾巴,蓬松得像是一根沾了墨的鸡毛掸子。
耳朵上那个缺口和脸上的伤疤虽然还在,却也因为毛发的丰满而不再显得那么狰狞。
他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在温暖的阳光里醒来。
温青辞会为他准备好用灵泉水和百年老参炖煮的肉糜,有时候是鱼肉,有时候是雀肉,但无一例外,都处理得极其精细,绝不会有一根骨刺或一根羽毛。
吃饱了,他便会在屋子里巡视自己的领地。
这间竹屋不大,却收拾得一尘不染。
除了满屋的书卷和药草,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摆设。
他最喜欢待的地方,是窗台。
从那里,可以看见院子里那方被开垦出来的药圃,里面种满了各种他不认识的、散发着奇异光泽的灵草,和远处云雾缭绕、宛如仙境的山谷。
温青辞大多数时候都很安静。
他或是在院子里侍弄那些珍稀的药草,或是坐在案前看书、写方子。
他从不拘束长生,任由他在屋子里上蹿下跳,即便是有时候长生调皮,用爪子勾乱了他刚整理好的书稿,他也只是无奈地笑笑,然后伸手将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揉乱,换来一声不满的“喵呜”声。
只是,安逸的生活并没能抚平灵魂深处的伤痕。
梦里,总是有无尽的风雪。
还有一个白了头的、年轻的男人,哭得撕心裂肺。
他抱着一件空荡荡的、染了血的玄色大氅,一遍又一遍地喊着那个让他心痛的名字。
那哭声,像是能穿透轮回,每一次都在他的神魂深处,刻下新的伤痕。
有时候,梦里还会出现一个很小很小的、模糊的女孩身影,抱着一个滑稽的笑脸面具,也在风雪里哭着喊。
“仙人哥哥……这世道好冷……”
“你在哪……”
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谁,可每一次梦见,他都会心痛到无法呼吸,醒来时,眼角总是湿的。
每到这时,温青辞便会放下手里的事,将他抱进怀里,轻声哼着一些不成调的、古老的歌谣,直到他重新安稳下来。
这天午后,长生正趴在窗台上打盹,蓬松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窗棂。
温青辞坐在他对面,正小心翼翼地用一把小镊子,处理着一株刚采回来的、通体晶莹如玉的灵草。
“长生。”温青辞忽然开口。
猫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甩了甩尾巴,算是回应。
他依旧不喜欢这个名字,但似乎也渐渐习惯了。
温青辞没有看他,只是专注地盯着手里的灵草,声音却很轻柔,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室的宁静。“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要把你带回来?”
猫的耳朵动了动,转过头,用那双清亮的鸳鸯眼看着他。
“因为啊,有人托我照顾你。”
温青辞将处理好的灵草放进一个玉盒里,这才抬起头,看向他,那双沉静的黑眸里,像是映着整片星空,深邃而悲悯,
“有一个很傻、很傻的人,他走遍了千山万水,受尽了风霜雨雪,只为了找回一些被你遗落在人间的、温暖的东西。”
“他把那些找回来的东西,都给了我,然后对我说,‘求你,把他还给我’。”
长生怔怔地听着,似懂非懂。
但他似乎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回家。
有一个人,正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为了让他回家,而努力着。
那个在梦里哭得撕心裂肺的白发男人,和他口中那个正在为他修补灵魂的人……是同一个人吗?
一股莫名的、酸涩又温暖的情绪,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瞬间淹没了他。
他从窗台上跳了下来,没有扑向近在咫尺的、能给他温暖的温青辞。
而是迈着小步,走到了书案的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做工极其粗糙的小小泥人。
那是温青辞闲暇时,用院子里的灵土随意捏的,捏的是一个穿着黑衣、束着高马尾的年轻男子模样。
泥人早已干透,面目模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执拗与孤寂,仿佛正站在悬崖边,遥望着无尽的远方。
猫走到那小泥人前,迟疑了片刻,然后伸出鼻尖,轻轻碰了碰泥人冰冷的脚。
他想他了。
虽然他不知道他是谁,甚至记不清他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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