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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坐着几桌人,原本还在大声喧哗,见到这满身血气、一看就不好惹的黑衣男子背着个白衣病弱青年进来,声音瞬间低了下去。
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触及到谢云舟那双阴鸷的凤眸时,又悻悻地收了回去。
谢云舟要了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将倦长生放下,让他坐在靠里的位置,自己则像是一堵墙,挡在了外侧。
“小二,一壶热茶,两斤熟牛肉,再要一碗烂面条。”
谢云舟将长剑重重拍在桌上,震得茶碗叮当作响。
“好勒!客官稍等!”
不多时,热茶上来。
倦长生捧着茶杯,热气熏蒸着苍白的脸,终于有了点血色。
他低着头,小口小口地抿着劣质的茶水,试图压下喉咙里那股翻涌的腥甜。
就在这时,邻桌传来一阵骚动。
“哎哟,这不是……这不是那位神医吗?”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惊喜和讨好,“真是巧了!上次若非先生一副药,老子这条废腿怕是早就锯了!”
倦长生捧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神医?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有些模糊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靠窗的一张桌子上。
那里坐着一个身穿青衫的男子。
那人背对着他们,身形清瘦,脊背挺直,面前只放了一壶清茶。
在这乌烟瘴气的驿站里,他干净得像是一株误入泥沼的青竹。
似是察觉到了注视,那青衫男子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极为清俊儒雅的脸,眉目温润,却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他的左手手腕上,缠着一串沉香木佛珠,手里正把玩着一枚银针。
四目相对。
倦长生瞳孔微微一缩。
醋海翻波心难安,药香难掩命如丝
风铃渡的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杂着劣质烧刀子的辛辣与北境特有的风沙气。
大堂昏暗,几盏油灯忽明忽灭,将周遭每个人影都拉扯得扭曲如鬼魅。
谢云舟要的牛肉和烂面条还没上来,他却已经像只炸了毛的凶兽,脊背紧绷。
他侧身坐着,宽阔的肩背几乎挡住了倦长生所有的视线,将那角落围成了一方逼仄却安全的领地,仿佛只要这样,就能将所有的窥探与恶意隔绝在外。
但有些视线,是挡不住的。
那是一种太过直白、带着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目光,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直直地刺在谢云舟那根名为“独占欲”的神经上。
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甚至不是看病人的眼神。
那里面藏着太多谢云舟看不懂、也不想看懂的东西——有错愕,有悲悯,甚至还有一种让谢云舟心头火起的……敬畏。
那个青衫郎中的视线穿过昏暗的灯火,在倦长生那头毫无遮掩的枯败银发上停留片刻,又落在他那毫无灵力波动的身体上,眉头死死地皱了起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想要走过来。
“咔哒。”
谢云舟的手指死死扣住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缓缓转头,那双熬得通红的凤眸里,暴戾几乎要溢出来。
“滚。”
那青衫男子脚步猛地一顿。
他手里还捏着那枚原本在把玩的银针,此时却像是被定住了身形。
但他并未像周围的食客那般被吓退,反而深吸了一口气,那种源自骨子里的医者素养让他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背着药箱,并未退缩,反而又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踩在满是油污和沙砾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位公子误会了。”
青衫男子的声音温润,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韧劲,
“在下温青辞,不过是一介游方郎中。”
他的视线越过谢云舟那充满杀意的肩膀,执着地落在倦长生的身影上。
“方才观那位公子面色惨白,气若游丝,似有沉疴难愈之兆。医者父母心,这才冒昧想要上前一观。”
“……”谢云舟没有拒绝,但也没有回答。
他的手有些发抖,不想让外人来戳破那层窗户纸,更不需要外人来提醒他倦长生的身体状况有多糟糕。
温青辞没有退。
他当然认得那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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