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脏了(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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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刺扎在那里拔不出来,她也不想拔。

那道恨是她仅剩的东西了,是唯一一件不会被他拿走的东西。

她坐在窗边写供状,从晨光写到暮色,把那道旧恨也一并写进供状里,每一笔都像在替自己凿一道出口。

可笔锋落下的时候,腕骨内侧那张程洵的纸条隔着袖口硌着她的皮肤,那道粗糙的触感让她握着笔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夜深了。

她坐在灯下,面前摊着那封她没送出去的信——&ot;程洵,玉章碎了。念茯。&ot;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折好放进了妆台最底层暗格里,和苏慕雪那封信、那支旧笔、那枚碎裂的玉章放在一起。

她合上暗格的门,指腹在旧木边缘停了一下。

碎章的棱角隔着帕子硌着她的掌心,可她仍然把指腹贴在那道木纹上按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那枚碎裂的玉石还在那里,连同她心里被碾碎的那部分也还在那里。

第四日黄昏,青禾端晚膳进来的时候,在碗碟底下压了一角纸。

粗麻纸的,边角折得齐整,只有手心那么大一块。

沉念茯展开来,程洵的笔迹只有一行字:&ot;院子还在。葡萄藤还在。书堂的槐树还在。你不来,我等你。&ot;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那张纸条折好,放进袖口内侧,贴着腕骨的位置。

她没有回信。

她捏着那张纸的时候,腕骨上贴着纸面的皮肤一阵发麻,像是被那道墨迹隔着纸吸走了温度。

她也没有把那张纸放进暗格——她把它留在了身上,让它在腕骨旁边随着脉搏一跳一跳地贴着。

入夜后她走到窗边想关窗,目光落在窗台那只青瓷碗上。

空碗已经被人收走了,换了一只新的,碗沿还是温热的。

她伸手碰了一下碗沿,那道余温从她指尖渗进皮肤,她停在那里没有动——心里浮起的第一个念头是他来过,这个念头像一道细小的电流窜过她的指节,她猛地缩回了手,把那道温热连着手心的微麻一起攥进了拳心。

她收回手,关上窗,没有往廊下看。

第五日清晨,她铺开纸写供状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背上有叁道新的掐痕——是她自己的。

昨夜她睡着之后无意识掐的,她自己也不记得了。

可那道痛是实实在在的,像她唯一能确定属于自己身体的知觉。

她盯着那叁道痕迹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空了一瞬——这些掐痕她留得住,可昨夜梦里她在找什么东西,找了一整夜,醒过来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有。

青禾进来收碗碟的时候,沉念茯没抬头:&ot;你去告诉墨影,让他转告傅晋深——汤我喝了,供状我还在写。他不用再送温的碗了。凉的热的一样喝。&ot;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晃了一下,像一根绷得太久的线松了一寸。

青禾退了出去。

午间窗台上没有再放青瓷碗。

沉念茯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阳光落在青砖台面上。

她站在那里看了片刻,心口那片空荡荡的位置忽然被一阵又轻又冷的风灌满了。

然后她转身走回书案前坐下,继续写供状。

入夜后她合上供状纸页,程洵那张纸条还贴在她的腕骨上,傅晋深那只青瓷碗的余温还在她指尖残留着,两股微弱的温度在她身体里撞在一起,她什么都抓不住。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台上又放了一只青瓷碗,碗沿还是温的。

她伸手端起来,一口一口喝完了。

空碗放回去的时候,碗底那叁粒枸杞被她含在嘴里嚼了很久。

她把空碗放回窗台,关上窗。

墨影翻开本子,落下一段字:&ot;沉小姐饮药如常,程氏字条至,沉小姐未回。王每日卯时送汤于窗台,酉时换新碗。沉小姐未再往廊下看,未再问王伤情。&ot;墨影合上本子。

夜里她又坐在灯下翻那封写了一半的信。

纸上只有一行字,她看了很久,又折好放回袖中。

可这一次她放进去的时候,指尖碰上了袖口内侧那张程洵的字条,两张纸隔着薄薄一层袖料迭在了一起。

她在灯下停了一瞬,两股纸的棱角同时硌着她的腕骨,一道是旧的,一道是新的,可都填不满她胸口那个空荡荡的窟窿。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台上没有碗,窗扇关着,月光隔着窗纸漏进来,落在地面上。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听见廊下传来一道脚步声。

那道脚步声她认得,他已经五天没有在她门外响起过了。

他在廊下停住了,没有推门,没有叩门,只是停住。

那道停顿落在她耳中的时候,很长,很长。

她站在窗边,手抵着窗扇的木框,掌心贴着冰冷的缘木,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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